非常高兴与我们中国冶金地质的各路写手在西安相会。西安这个地方是历史积淀、文化积淀都非常深厚的一个城市。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的故乡河东与西安就是一河之隔。历史上,我故乡的许多有志之士就是到西安来闯荡天下的,最著名的是景梅九,《国风日报》的创办者;追溯到唐朝,就数得上我们裴家了,“裴寂立唐,裴度兴唐”,其作用无疑是撑起一个王朝辉煌的两根强有力的柱子。今天,让我在西安这个地方讲课,我心里怵得很,如果不是苗国航、陈仁俊两位主任“上命”难违,我是万万不敢造次的。
按照事先安排,让我重点讲述文学写作方面的内容。那么,到底该讲些什么呢?这是许多天以来困扰我的最大问题。想来想去,我想到了西安,想到了西安就想起了西部,想起西部就想到了沙漠、戈壁、骆驼和驼铃,想到了驼铃就想起了“铃儿响叮当”这首歌。大家知道这首歌的作者吗?
说到这里,我的用意已不言自明。那就是我在经过多少天的困惑后,终于找到了这次讲课的切入点,抑或说是贯穿我整个讲课内容的一根红线:让文学的铃铛响彻漫漫人生路。
有人不禁要问:你这是文学的命题,还是人生的命题?
还是让我从人生命题导入,因为我看到在座的绝大多数同志比我年轻。
一、清脆晶莹的文学铃铛会使你的人生受益无穷
在所有的科学门类中,可以说文学的门槛最低。大家可以想一想,我们在人生的道路上,总是有意无意间就与文学走到了一起。文学不是母夜叉,不是妖魔鬼怪。与文学结缘,可以受益良多,归纳起来可为:一是文学是人生的一门基础课。无论你从事何种职业,都离不开写作,在某种程序上可以说离不开文学。二是文学可以陶冶你的情操,提升你的精神境界。三是文学可以开阔你的视野,增强你的本领,提高你的能力。四是猝不及防间可能写出千古名篇,青史留名。有感于此,我曾在《作文周刊》举办的一个征文表彰大会上给在座的近千名中小学生说:“写作是我们每一个人的人生基础课,定将伴随你的一生。你可以不当作家,不当诗人,但你必须学会写作,它将使你受益终生。”我的发言受到了与会名家的充分肯定。
在怀柔举办的通讯员培训班上,我在对当前的文学走势进行了具体分析的基础上,提出了几个观点:①经历文学正大行其道;②行走文学曾风靡一时;③交叉文学正愈演愈盛。并举了世纪老人董竹君(上海锦江饭店和《上海妇女》杂志的创办者)撰写的长篇自传《我的一个世纪》、著名广告人李光斗撰写的《仅次于总统的职业》等例子。今天,我再加上两个例子:一是毕淑敏女士。她不仅是一位称职的内科主治医师,心理学研究专家,而且还是一位著名作家,出版有《毕淑敏文集》八卷、长篇小说《红处方》、《血玲珑》、《拯救乳房》等。她17岁赴西藏高原阿里当兵,服役11年,1980年转业回北京。我在了解了她的经历以后得出了一个结论,即丰富的经历和阅历成就了她的作家梦想。二是美国“宪法之父”詹姆斯•麦迪逊。麦迪逊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1787年5月25日至9月17日美国制宪会议的全过程,自始至终,一天不缺。这些日记后来以《辩论:美国制宪会议记录》的书名出版,2003年被翻译成中文在国内出版。很多人都在研究这本书。易中天先生最近出版的《费城风云》就是一项研究成果。对于麦迪逊来说,写作与他的人生理想相得益彰,相互促进,使他成为世界领空一颗耀眼的历史明星。
拉拉杂杂地讲述这些事例,无非是想说明:在漫长的人生道路上,由文学的铃铛相伴,工作着、生活着、写作着,难道不是一件难得的精神享受吗?!
我讲的第一点,只是替苗国航主任做的一个写作动员。接下来,我就切入正题。
二、琴瑟难免不和时
琴和瑟是两种乐器,多用来比喻融洽的感情。我借用在这里,想用一种代替优秀文学作品的标准,另一种代替我们行业的文学作品。不和,就是指我们行业的文学作品与优秀文学作品的差距。说白了,就是鸡蛋里头挑骨头。
我的品评对象是《中国冶金地质》杂志选编的文学作品集《流动的石雕》一书。受苗国航主任委托,我正在为这本集子梳妆、打扮,年内定会与诸位见面。
当然,这本书里不乏优秀的作品,有些作品可以说质量非常高,如琚宜太博士的《南极日记》,席增义、雷波的小说,王维伟的旧体诗,鲁邦杰、陈伟、王晓兰、谷利军、安竞、陈才喜、张子同、蒋晓琴、赵义泽、郁芳、王淑英、田志涛等人的散文、随笔等。下面,我重点就一些文学作品普遍存在的缺陷和不足与大家加以交流。
1、实。真实是文学的生命,但过于实,就不成其为文学作品了,而成为了通讯报道。文学作品应该源于生活,但一定要高于生活。齐白石先生有一个很有名的观点:“作画妙在似与不似之间,太似为媚俗,不似为欺世。”还有一句诗:“搜尽奇峰打草稿。”这些可谓是白石老人一生为人行艺的真实写照。文学创作亦然。
2、粗。很多作品读后给人的感觉像是一块没有经过雕琢和提炼的璞玉浑金,十分可惜。
3、平。主要表现为立意上的平庸无奇,结构上的平铺直叙,语言上的平淡无味。
4、专。过于把专业术语、专业知识用在作品中,削减了文学的味道。文学作品的大众化特征非常明显,它与一般的说明文、专业论文是有着本质区别的。
5、浅。主要表现为观察不到位、思考不到位、表达不到位。
只有有意识地逐步克服掉这些缺陷和不足,我们的文学作品才会日渐成熟和完善。
三、灵感其实就是一种思维状态
大家刚刚看了北京奥运会的开幕仪式,随着29个焰火脚印沿着北京中轴路一步一步走向鸟巢,与其说整个开幕式演绎的是中国古典文明的发展过程,不如说是一场美妙的灵感盛宴,我们可以从中体会和品味出许多意蕴幽远的诗意。
我手头有许多关于灵感和灵气的资料。去年,我曾为《语文教学通讯•初中刊》写过一篇卷首语,题目就是“拨旺灵气这团幽火”,发表在该刊第五期上。灵感与灵气是不同的两个概念。先来看灵感,按照《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灵感是在文学、艺术、科学、技术等活动中,由于艰苦学习,长期实践,不断积累经验和知识而突然产生的富有创造性的思路。对灵气的解释大致是两层意思,一为悟性,一为一种神奇的能力。由此,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灵感为不速之客,属神来之物,是客观世界的产物,而灵气则是人的心机所致,为应变能力的体现,是主观世界的产物。
关于灵气,有一个十分著名的故事。1972年,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时,当面向周恩来总理提出了两个问题,一个是“请问,你们中国有多少厕所?”周总理当即回答:“两个,一个是女厕所,一个是男厕所。”尼克松的第二个问题是“贵国有妓院吗?”周总理浓眉一扬,随口答道:“有,在台湾。”这是一场智力的较量,更是一场外交竞赛。周总理以充满灵气的回答,既展示了大国总理的风采,又捍卫了民族的尊严,成为民间美谈。
关于灵感,故事就非常多了。牛顿在苹果树下休息时,落果正好砸在了他的头上,于是他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门捷列夫在玩扑克牌时,茅塞顿开,于是发明了化学元素周期表。在文学创作方面,这样的例子更是不胜枚举。那一年,我奉命给部级地质找矿先进单位312地质队写一篇报告文学,队党委经过集体研究,给我提供了一个八人名单。材料收集了一大堆,就是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就在去五台山脉的当年找矿现场采风时,望着五座突兀而起的山峰,我的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这五座主峰不就是五名地质工作者的化身吗?回来后,我从八人中筛选出事迹较为突出的五人,作为重点描写对象,一篇一万多字的报告文学“崛起的五峰”很快就写成交稿。
古今中外,名人们对灵感的描述和解释可谓五花八门:
理查•施特劳斯将灵感视为“新的,动人的,激发兴趣的,深入到灵魂深处的,前所未有的东西。”
加西亚•马尔克斯说:“当一个人想写点东西的时候,那么这个人和他要表达的主题间就会产生一种互相制约的紧张关系,因为写作的人要设法探究主题,而主题则力图设置种种障碍。有时候,一切障碍会一扫而光,一切矛盾会迎刃而解,会发生过去梦想不到的事情。这时候,你才会感到,写作是人生最美好的事情。”他补充道:“这就是我所认为的灵感。”
福楼拜说:“有些夜晚,文学在我脑海里像罗马皇帝的辇车一样滚过去,我就被它们的振动和轰鸣的声音所惊醒。即使在游泳的时候,我也不由自主地斟酌着字句。”
综合名人们的经验,结合我为文的实践,我的看法是:灵感其实就是一种思维状态。要从事文学写作,必须用文学的思维、文学的视角、文学的状态来观察世界、体会生活、感悟真谛、把玩字词。要善于调动和利用五官,让眼、耳、鼻、舌、身来感受生活。只有这样,从事文学创作时,你才会灵光一闪,一挥而就。
下面,我们着重赏析一下琚宜太博士2002年12月20日的《南极日记》,文字不长,照录如下:
只觉得上下左右全是茫茫白色,分不清天和地,辨不出方向,一切都被紧紧地裹在浓浓的白色之中。“云漫漫兮白日寒,天荆地棘行路难”,雪地车不敢开快,只能在时速10公里左右徘徊。而且不得不经常停车检查雪橇上的物资和设备。为了让涂在车前挡风玻璃上的积雪很快消失,我们不得不里面开暖风,外面刮雨刷器。三辆车的雨刷器的保险丝都陆续烧断了。老徐通知车队全部打开雾灯。
这种天气,能见度只有几米,用不了几分钟,前面车辆的车辙印痕就会被飞雪掩埋,任凭怎样瞪大眼睛也无法找到,当然可以依靠雷达跟踪,但就像驾驶飞机在浓雾中飞行。由于雪面起伏,雷达屏幕也常常变成空白。尤其是通过冰缝区的时候,最保险的方式当然是紧跟前车的辙印,实在没办法,只能跳下车弯腰在雪地上寻找。想起小时候看的神话故事,据说在非常遥远的远古时代,天地还没有形成,到处是混沌一片,既分不清上下左右,也弄不明东南西北,简直就像是一个浑圆的鸡蛋。我们就在这个鸡蛋里摸索。
一直到傍晚,天气才好转。极目远眺,天无边,地无涯,可以看出去几十公里。在无人的戈壁荒漠,纵然满目疮痍和死寂,仍有少许的植物倔强地与自然抗争。这里却是真正的生命禁区。雪面在晴空的映照下,瞬息万变,变成银灰色、浅咖啡色,或者在斜射的阳光下变成闪亮的金黄色,别有天地非人间。内心深处突然产生了如痴如醉的激情,身体的疲惫烟消云散。“为了看看阳光,我来到世上。”终于理解巴尔蒙特的这句话。 宿营的时候,已到凌晨,迎风向依次停好车,赶紧拉电线,照明、取暖和给雪地车加热。给车厢内的东西松绑。由于沿途颠簸,每样东西必须摆在合适的位置,而且一定要绑住。尽管如此,有时车厢内也是混乱不堪。挖一桶雪开始化水,小缪开始做饭。忙活了一天,每个人都筋疲力尽。
最低气温-37.5℃。
这篇日记分明是一篇文学作品,而且还是一篇灵动飘逸、才情横溢的文学作品。为什么这样说呢?一是其感觉敏锐。南极的雪面与我们内地的下雪天肯定有很多不同之处,作者发现了,也表达出来了。二是其联想丰富。眼前的景色让作者想到了古今中外一些名人的诗句,想起了幽远的神话故事。三是其营造出了既真实又虚幻的诗意氛围。四是其文字简洁优美,修辞手法娴熟,语言表达十分准确。
我们很多人都有记日记的习惯,可以说这是从事文学写作的一项必不可少的修炼。在记日记的过程中,养成文学的思维方式,于己于人都是十分有益的。
四、为文须有担当
这就涉及到了文学写作的目的问题,说白了就是我为什么要写这么一篇文章?我写这篇文章要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这是写作者必须要考虑清楚的一个问题。李大钊说:“铁肩担道义,妙手著文章。”白居易说:“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大概都是这个道理。
明白了写作者肩负的社会责任,你在动笔前就要动一番脑筋,进行认真思考了。要思考社会问题,关注时代现象,体察民生疾苦,而不仅仅是个人的喜怒哀乐和风花雪月了。
解决了写作者的使命问题,文章的立意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我们写起地质勘查题材的文学作品,就不会是千篇一律的体现艰苦创业、无私奉献、夫妻相思要么就是劳燕分飞了。给社会一种误导,也扭曲了我们地质工作者的形象,以至于我们地质工作者的形象在社会上流传为“远看像个要饭的,近看是搞勘探的”。我们会呈现给世人一种地质勘查工作者崭新的风采和全新的精神面貌,就像琚宜太博士《南极日记》披露出的信息一样。
为文要有担当,但绝不能欣赏苦难。我给大家讲述一个南非新闻摄影家凯文•卡特的故事。
1993年,为拍摄遍地饿殍的苏丹叛乱活动,凯文•卡特赶到北部边境。一天,在伊阿德村旁一片灌木丛边,他突然听到一声微弱的哭泣。停下脚步,屏住呼吸,侧耳倾听。这时,凯文•卡特发现了一个黑人小女孩。小女孩十分瘦弱,瘦弱得双腿几乎不能支撑她的身体。她在黑色大地上艰难地爬行着。小女孩要爬向哪里?原来邻村有一个食品救助站,小女孩要爬向那里。前景是灌木丛,背景是村庄,这是一个理想的构图,职业习惯的本能使凯文•卡特选好角度预备拍照。这时,远处飞来一只鹰。鹰在距离小女孩大约二十米的地方落下,凶狠阴险地觊觎着孩子,好像要随时撕碎她。凯文•卡特抢拍下这幅黑色的惨烈图景,赶走鹰,目送孩子远去。之后,凯文•卡特抱着一颗大树号啕大哭。
这张照片获得1994年普利策新闻摄影奖。普利策奖是一个重要的国际奖项,它的声望与诺贝尔奖几乎并肩。凯文•卡特走上领奖台,就在接过那尊奠定事业成就的金杯之一瞬间,他突然想起这副照片中的小女孩。几乎同时,他仿佛听到全世界都在发出质问:那个小女孩呢?赶回非洲,赶回马里,赶回伊阿德村,赶回伊阿德村边那片灌木丛——可是,除了黑色的记忆,那里还能留下什么呢?遍寻孩子未果,凯文•卡持在他拥抱过的大树下自杀了。他愧怍艺术的荣誉来自欣赏苦难。那一天是1994年7月27日,卡特33岁。
这个故事是沉重的。愿时刻警醒我们:写作有担当 ,下笔须谨慎。
五、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
这个问题其实就是文章该怎么写的问题,即文章的布局谋篇问题。平铺直叙的文章就像流水账,引不起读者的兴趣,只能让人入睡。文章要吸引人,要抓住读者,从结构上来说,那就得讲究精巧的构思,匠心独运,巧设悬念,在曲折矛盾中刻画人物,叙写事件。《中国冶金地质》发表的王建东的“母亲的菜园子”就是一个较好的范例。他先写为母亲的菜园子浇水,没有自来水就想方设法提取下水道的水来浇。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母亲给他送来一篮子蔬菜,他满心欢喜,不料母亲却告诉他,菜全枯死了,原因是他浇的下水道的水被严重污染过了,地也不能再种了,这点菜是没有被污染的地边上的。读完这篇文章,你的心里没有九曲回肠的感觉才怪哩。从文章的结构上入手,精心布局,巧设悬念,跌宕起伏,这是一种写作方法。第二种方法是从行文的语言上一层一层摊开,就像剥笋,只看上句,不看下句,就让你摸不着头脑。我最近为《山西日报•时尚周末》写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下班走回家”。这是一篇约稿,是报社专门为欢庆奥运策划的。我在第一段后半部分是这样写的:“有人要问,你的单位与宿舍到底有多远呀?我则会回答,原来是近一个小时,现在也就四十分钟左右吧。你会感到愕然和奇怪吗?”这是典型的答非所问,你不看第二段能知道是什么意思吗?紧接着第二段写道:“不是卖乖,我说的是步行时间。坚持了八年下班走路,我现在越来越感到安步当车更潇洒的道理了。”第三种方法是要习惯运用对比的手法。写一个娶媳妇的,就要陪衬一个离婚的;写一个精明的,就要陪衬一个愚笨的;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以上三种方法实际上就是构思。构思构思,思后再构,用好了,写出的文章就像黄河水,无风也掀三尺浪。
六、有多少细节就会有多少感动
文学作品离不开“两节”,一个是情节,一个是细节。情节是一根红线,细节则是红线上的珍珠;情节是树,细节便是树上的绿叶、花朵和果实;情节是蓝天,细节便是天上的彩云、大雁和星星;情节是绵延不绝的大山,细节便是山涧的溪流、巨石、奇花异草、飞禽走兽……细节是感人的源泉,没有细节,情节便会丧失灵魂,成为故事的躯壳。
让我们看看贾平凹先生是怎样捕捉细节、剪辑细节、穿缀细节的:
通渭缺水,这在我来之前就听说的,来到通渭,其严重的缺水程度令我瞠目结舌。我住的宾馆里没有水,服务员关照了,提了一桶水放在房间供我洗脸和冲马桶,而别的住客则跑下楼去上旱厕。小小的县城正改造着一条老街,干燥的浮土像面粉一样,脚踩下去噗噗地就钻一鞋壳。小巷里一群人拥挤着在一个水龙头下接水,似乎是有人插队,引起众怒,铝盆被踢出来咣啷啷在路道上滚。一间私人诊所里,一老头趴在桌沿上接受肌肉注射,擦了一个棉球,又擦一个棉球,大夫训道:五个棉球都擦不净?!老头说:河里没水了嘛。城外河里是没水了,衣服洗不成,擦澡也不能,一只鸭子从已是一片糨糊的滩上往过走,看见了盆子大的一个水潭,潭里还聚着一团蝌蚪,中间的尾巴在极快地摆动,四边的却越摆越慢,最后就不动了,鸭子伸脖子去啄,泥粘得跌倒,白鸭子变成了黄鸭子。城里城外溜达了一圈,我踅近街房屋檐下的货摊上买矿泉水喝,摊边卧着的一条狗吐了舌头呼哧呼哧不停地喘,摊主骂道:你呼哧得烦不烦!然后就望着天问我那一疙瘩云能不能落下雨来?天上是有一疙瘩乌云,但飘着飘着,还没有飘过街的上空就散了。
这段文字选自贾平凹先生的散文集《五十大话》里的“通渭人家”一文。他把通渭缺水的境况写得可谓淋漓尽致。先写了招待所的用水情况,再写老街上干燥的浮土像面粉一样,接着写人们争水的情况、没水洗澡的境遇、几近干枯的河道和河道里生灵的窘迫无奈,最后写到狗对人能够喝到矿泉水的羡慕以及当地人对云对雨的期盼和失望。作者对每一个细节着墨不多,但情态毕现。一个一个细节连接起来,层层递进,让我们的心越揪越紧。这才是大家的手笔,也是细节的魅力!
生活中不乏细节,关键是我们没有用心观察、用心发现。发现了、收藏了、使用了,就会写出撼动人心的文章来。
七、没话找话说,拣有意思的话说
这是关于文学创作的语言问题,包含着两层意思。先说没话找话说。没话找话说,其实说的就是一种闲话。什么是闲话呢?贾平凹先生在北大发表“对当今散文的一些看法”演讲时指出:“说到趣味,散文要写得有趣味,当然有形式方面的,语言方面的,节奏方面的许多原因,但还有一点,这些人会说闲话。我称之为闲话,是他们在写作时常常把一件事说得清楚之后又说些对主题可有可无的话,但是,这些话恰恰增加了文章的趣味。”许多大家,都是写闲话的高手。让我们欣赏一下谈歌先生的“白胜:一步赶不上,步步赶不上”一文中的一个段落: 我们的许多文学作品让人看后感到不过瘾。写悲,不会让人沉痛;写喜,不会让人喜笑颜开;写险,不会让人惧怕;写苦,不会让人身同感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效果呢?问题出在细节缺乏或细节不细。 在座的各位都经历过学生时代,也许会有这样的记忆:总有个别同学在上课时低下头偷看小说或小人书。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现象呢?因为小说或小人书好看,那里有栩栩如生的人物、生动曲折的情节,还有什么序幕呀、高潮呀、结局尾声呀,波澜起伏,引人入胜。说到底,完全是被一种戏剧效果所吸引。 过去有人问我,我该写些什么呀?怎样写才好呀?我的回答是:拣有意思的事写,写得有意思即可。有意思还是没有意思,只是一种感觉,很难从理论上加以界定。现在,我则不这么认为了。我感到,作家与作家之间的竞争,作品与作品之间的比较,竞争到最后,比较到根本,“最后的分晓,全在自己人格的高低(韩石山语)。”我拜读琚宜太博士的《南极日记》,最最让我折服的是字里行间透露出的一种人生境界,一种大气。我跟不少朋友交换过这种看法。当时他还在遥远的福建上班,我们之间素昧平生,用不着背后讨好人家。
白胜,这名字起的就不好,透着倒霉,念着没劲,听着泄气。您听么,白胜?胜了也白胜?其实,不是名字不好,是中国的一些姓氏也太多义了点儿。如果人家姓常呢?叫常胜。您还有什么说法儿吗?可是,您姓白,起名叫胜,这意思就差大发了。唉,中国的谐音字,有时真让人尴尬啊。查辞典,白字引申意义有两层,一是没有成就,没有效果。在这层意义上讲,或是这姓白的名字就不好起,谈歌有个朋友名叫王干,如果姓白就不好听了:白干?凭什么让我白干?第二层意义,是不付代价的,如,白吃,白喝,白赚,白拿……种种。好是好,不费力气,可以不劳而获。美事儿啊!可是,辞典也没有写全面。这种不付代价,往往付出更高的代价。比如,那些贪污受贿的官员,往往就是从这些字眼开始的。白吃白喝,白要白拿,美啊!可是,到了叮当入狱那一天呢,可就惨喽。此是闲话。打住。
你说,这样的闲话不是妙趣横生么?
学会说闲话还有一个好处,就是能够把一件看来极为简单的事情写成一篇大文章。我去年写过一篇文章,题目是“邂逅一只气球”,所写的事情很简单,就是在泰山上拣到了一只气球。由于我学会了说闲话,所以我能够把这件小事写成一篇近2000字的文章,让人读起来还不会感到吃力受累。
再说拣有意思的话说。哪些话算有意思的话呢?俏皮话、幽默话、双关语、比喻、夸张、拟人等等,都算是有意思的话,不同凡俗的话。一句话,在行文中正确使用修辞手法,就会使你的文章形象、鲜明、生动,兴味无穷。这一方面的例子很多,大家可以随时在一些优秀的文学作品中看到,我就不罗嗦了。我想举的一个例子是在修辞书中找不到的,它是我最近看到的韩石山先生为一位女作家写的一篇评论,题目为“当写作成为一种生命的必须”,中间有这么一段文字:
这是小说,这是小说。看的过程中,我一遍一遍地给自己说。然而,越是这样说,越是感到一种沦肌浃髓的痛楚。数十年的人世沧桑,我知道什么是理想什么是现实,什么是生活什么是艺术。理想可以在现实面前摔碎,生活可以在艺术中变形。一切都会有个度。崇高的理想,悲惨的结局,可以引人同情,激人上进。而这是什么呢?一个美好的开端,接下来全是丑恶,丑陋的丑,恶心的恶,让你感到一阵阵的渗凉,一阵阵的惊悸。
韩石山先生在这段文字里,一是语句重复,“这是小说,这是小说”,读这样的句子,我的眼前总是浮现出老家一到冬天就在墙根晒太阳的那些老人,双手插在袖筒里,双眼紧闭,嘴里喃喃自语、念念有词的样子。二是拆词和不一样的解释。“接下来全是丑恶,丑陋的丑,恶心的恶”,丑恶的释义是丑陋恶劣,韩石山先生把它解释为丑陋恶心,就会让你的心情和感官不由自主地进入到他营造的氛围里。重复语句和拆字解释虽说不是修辞手法,但用起来不是也很有意趣吗?
讲到这里,我的“传道”任务就算基本完成了。总体来说,我是围绕着文学写作的立意、结构和语言三方面来展开的。只要在创作实践中把握住这三点,就会游刃有余。
最后,还是让我们回到刚开始时的话题。《铃儿响叮当》这首歌的作者是美国人约翰•皮尔彭特。19世纪初,他从著名学府耶鲁大学毕业后,先是当一名教师,由于爱心有余、严厉不足而管不住学生,很快辞职。接下来,他当了律师,又常常因为当事人是坏人而推辞送上门来的生意,不得不离开律师行业。他的第三职业是纺织品推销商,在商业谈判中总是把利益让给对方。最后,他只好改行当了牧师,却又因为支持禁酒和反对奴隶制得罪了教区信徒,被迫辞职。1886年,81岁的皮尔彭特先生与世长辞。他的一生,可谓一事无成,也可以说是失败的一生。但他留下了《铃儿响叮当》这首歌。这首歌是在一个圣诞节的前夜,他应邻居孩子的要求而写下的。现在,这首歌被全世界广为传唱,成为西方国家圣诞节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
我们滑雪多快乐我们坐在雪橇上
冲过大风雪
他们坐在雪橇上
奔驰过田野
欢笑又歌唱
铃声响叮当
你的精神多欢畅
……
有人说,这首歌表达的正是皮尔彭特先生生命的声音、追求的脚步和无愧的选择。是不是,大家可以用心体会。
你说,在漫漫的人生道路上,有文学的铃铛伴随,难道不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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